第323章

很精神茫然地站在废墟中。

记忆没出错的话， 他前一秒还在愤怒暴打得意忘形的老同学，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极有恒心地告诫他轻点，快收手， 罗曼固然有99.9%的罪过，但杰森何尝没有那0.1%的叛逆心。

老父亲千疮百孔的心哗哗流血， 对蝙蝠侠的痛恨更上一层楼。

这关蝙蝠侠什么事？不清楚。

可话又说回来，他既然能这么觉得，那么蝙蝠侠一定有错！抓紧时间把罗曼锤到四分之三死就够了，接下来他还是得去找蝙蝠算账。

正如此愤愤地想着——蝙蝠侠自个儿跳出来了！

十分神奇地，他只望了这个【蝙蝠侠】一眼，满心怨念烟消云散。

很精神犹犹豫豫地想，蝙蝠侠……是这样的吗？不是吧，哥谭从来没有出现过两米的蝙蝠侠。关键是， 他禁不住对自己此前的理解产生了质疑， 伙计们，抛弃刻板印象， 蝙蝠侠有没有可能更小巧、更和善、更可爱……不， 别问了，他也不知道某个可怕的形容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蝙蝠侠】过分魁梧的身躯占据了视野中心， 但是没关系， 出现在背景里的黑门监狱已是一片火海。

遮不住的边边角角， 哥谭市本该满是雾霾的夜空被点缀上火红星光， 特产们时常出没的刷新点冒起尘埃落地的黑烟， 电线杆歪斜着，偶尔蹿起几道亮眼的电流，就像祝贺哥谭照明计划大成功的喜庆烟花。

背景中还有扶着断壁疯狂喘气的大儿子，哈哈大笑欣赏烟花的二儿子， 从天使堕为恶魔红着眼叫嚷我也要我也要的小儿子。

不在场的三儿子被衬托得无比靠谱，但很精神下一秒就听到他仿佛被恶魔之爪掐住脖子的悲鸣，以及键盘冒烟的疯狂敲击声：“蝙蝠侠……除了你们脚底下的黑面具，所有逃离阿卡姆的超级罪犯都被打断腿串成串，挨个砌进沿途的观景点了！太快了我和夜翼还有蝙蝠女侠根本来不及阻止——何况另一边还有更可怕的事正在发生，我该怎么办、谁来阻止他们？！”

很精神：“？？？”

来不及安抚绝望的三儿子，他下意识回头，断壁残垣之下的黑面具还没有被砌进水泥，但本质上已经算是和水泥融为一体了。

【蝙蝠侠】不知何时越过他，一脚将废墟表面翘得最高的钢筋踩平。

“我瞄准的是黑面具的面具。”

【蝙蝠侠】俯视他，即使隔着头盔，很精神都能看出他在不耐烦地皱眉。

言下之意：人没死透，烦人老头你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成熟的思想，强大的实力，多么奥古！”小儿子兴奋地跳上翘得第二高的钢棍，重重蹦跶一下，钢棍微弯，依然挺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差远了，一米三七。”二儿子故意把小儿子撞开，原地一蹦，轻轻松松将钢棍压折腰。

“看来你的智商都长在了你肥硕的腱子肉上。”小儿子发出磨碎虎牙的声音，在砍死陶德的半空中被大儿子飞扑截住。

“不行罗宾！”

“闭嘴一米七八格雷森！”

“罗、罗宾？那是红头罩喊的，我从来没有身高歧视你的意思……”

孩子们在掩埋黑面具的土地上奔跑打闹，看上去是那么地自由、那么地快活，曾几何时，这似乎是很精神在梦里才能奢望见到的画面。

也许是情绪浮动过大，他内心酸楚，几欲落泪，可头痛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米三七和一米七八，谁叫全家只有你们两个矮子！”

当然更有可能是红头罩嚣张的笑声立了大功！

“唔！”很精神痛苦地抱住头，颅腔内仿佛冒出了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大的小的横冲直撞的红枣头，相伴而来的还有哐哐哐哐创飞丧钟黑面具谜语人的盾构机，等等，怎么能够忘记最刻骨铭心的——

【轰隆！！！】

蝙蝠车飞越月夜，扁平的稻草人被巨力高高抛起。

漫山遍野的布鲁斯·韦恩席卷哥谭，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很快，或许就是今晚。

他·们·又·要·来·了！

恢复记忆的瞬间，很精神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听到大概是他小儿子的蝙蝠侠不满地问：“他怎么会蠢到把自己搞失忆？”

“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似乎 跟前一阵刚回来的神奇女侠有点关系。”夜翼老实道，“b听说她跟也是咳咳咳的男朋友分开了，但幸运地在那边得到了你们，尤其是蝙蝠侠们的帮助……”

很精神想要解释，跟那没关系！罪魁祸首是无意间砸手里的魔法道具，他没想到那玩意儿的减压功能是从根源解决压力。不行、等等，他们到底把超级罪犯们的什么部位砌进了水泥？！

啪！

达米安无情地落下手刀，将挣扎着不肯闭眼的平行世界老头子直接送走。

“……啧。”一米三七面上的亢奋略微收敛，转而皱起眉。

这小子还未脱离孺慕父亲的幼崽阶段，难以忍受任何人对父亲的不敬，也就是动手的人是“自己”，他才没有第一时间爆发。

达米安也经历过这一阶段，虽然短暂，但的确存在，所以他也可以容忍。

他把疲倦程度跟自家老头不相上下的父亲丢给了一米七八格雷森，看着与记忆中的迪克并不全然相似的青年笑着背起父亲，小小数落两下不服气的红头罩，安抚幼稚的一米三七，倒在蝙蝠洞吐魂的小号德雷克自然也没忘记。

“嗯，达……其实我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你，不过也不重要。”

年龄错位带来的尴尬早已不复存在，这个绝对合格的长兄也朝他颔首，这一刻，他们身份对等，目光平等：“他们很能折腾，有时候固执得让人绝望，但原谅起他们也很快。因为他们就是这么一群可爱的混蛋，不是吗？”

“不。”达米安冷酷否决。

夜翼一下愣住，尴尬重新攀爬到脸上。他以为这位异常难搞的大号达米安依然看他不顺眼，那问题就大了，不是几句话能缓和的。

但，达米安真正的意思是：

首先，目光不平等。一米七八格雷森没有养成准备鞋垫的好习惯。

其次，身份不对等，这点至关紧要。

一米七八格雷森二十七八岁，恰是达米安·韦恩真正学会做一位兄长的年龄。格雷森和当年的他一样年轻，这崽子只当他们各方面一一对应，哪里猜得到达米安早就是不屑于用经验和武力欺负青涩小鬼头的岁数了。

“蝙蝠崽子已经替你们解决了最大的麻烦，你们没有任何继续拖延的理由。”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众人，平静地延伸向远方。给很精神带来巨大刺激的画面同样映入他眼中，达米安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痛苦的世界将在破晓的火光中迎来重生，他亲眼见证两代蝙蝠侠轮番借力，迪克在他的家人们的帮助下，成功摸索到一条最正确的路。

应该提到过，达米安不是喜欢剧透的人。

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刻说必要的话，可能是一句难得的鼓励，也可能是替某些人揭开迷雾的指引。

“等蝙蝠侠清醒，我会抽空和你们都谈谈。”

这是第一句。

“蝙蝠侠没你的事，那么这次就放过你了，格雷森。少得意，陶德，再不盯着点你们家那个开始野生的德雷克，你们迟早有一天笑不出来。”

有他们的部分，毫不意外。

“达米安·韦恩，未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遥远。”

男人没有选择蹲下，或是俯身，他只把一尘不染的刀刃向下，指向忽然醒悟过来的“自己”：

“你会成长得无比迅速，看见自己不断超越，变得比你想象中的更高、更强、更不可战胜。你会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会学会如何站起来面对一切的困难，如何用坚定的意志去保护你所爱的人。你会变得足够强大，去面对那些黑暗的时刻。”

随着男人宛如定论般的讲述，少年面具下的绿眸越来越亮，没注意到两个哥哥突然安静下来，正望着他们微笑。

小小的达米安抽刀，挽出视觉效果也不赖的刀花，傲然对准“自己”：“我会走得比你更远，站得比你更高！”

达米安哼了哼，嘴角却有一瞬间勾起：“假设你能做到。”

“好了。”

失忆老头和不省心崽子们引发的闹剧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