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 / 2)

东宫佛系美妾 鱼自来 5061 字 3个月前

第99章

崔彧脚下不自觉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 只是刚转了半个身子,身后的郑元德便凑了上来,小声提醒了一句, “殿下, 今日十五。”

崔彧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 转了方向,往斜方殿的方向去了。

到了撷芳殿门口,正好赶上孩子们从书斋下学。

崔彧刚迈进殿门,便看见太子妃领着璋儿和寿康走了出来。

殿里的人看着太子殿下来了,顿时连忙齐声行礼。

太子妃也领着两个孩子行礼,声音端庄得体:“见过殿下。”

崔彧抬了抬手,“免礼。”

“见过父王。”璋儿也在一旁,绷着一张小脸,颇为紧张的请安。

璋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小小少年, 一张脸长得与太子妃有四五分相似,白白净净的,只是瞧着有些瘦弱。不过倒也与寻常八岁的孩子不差什么了。

寿康站在一旁, 穿着淡蓝色襦裙,梳着双丫髻,长相颇为秀气, 就是有些太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 声音脆生生的:“见过父王。”

崔彧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太子妃笑着道:“殿下进屋说话?”

崔彧颔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太子妃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使了个眼色。

璋儿本就有些紧张,看见母妃警告的眼神,顿时越发紧张了。

父王每次逢初一、初十、十五这些日子,都会来考察他的功课。

他本是早早就准备好了的,可被母妃这么一看,便生怕自己出一丁点错,惹得母妃不满意,让母妃不高兴,怕被母妃责罚。

越想,他脸色就不禁微微苍白了两三分。

太子妃却是在看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已经跟在太子身后进了屋。

太子在撷芳殿正厅落座,太子妃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璋儿垂手站在正厅中央,身板挺得笔直,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微微颤抖着,指节捏得发白。

崔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心微微蹙了蹙,开口问道:“璋儿身子可是有不适?”

璋儿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看向父王,不知怎的,方才紧张得手都在抖的感觉,竟莫名缓解了一些,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谨:“回父王,儿子身子并未有不适之处,多谢父王关心。”

太子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并不想让太子觉得她生养的儿子一直是个病秧子的印象。

“殿下有所不知,璋儿近来学习很是刻苦用功,妾身劝了好几次,让他注意歇息,他都不听。”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璋儿听着母妃的话,抿了抿唇,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寿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父王,又转头看了看母妃,脑袋垂得低低的。

才不是哥哥非要学呢。

明明是母妃让人看着哥哥,哥哥困了都不能睡觉,要学到母妃规定的时辰才能睡觉。

崔彧看了太子妃一眼,又看了一眼璋儿,当初因太子妃照顾璋儿不周,他便将璋儿送去了母后那里,只是最后……

璋儿却是哭着求着也要回到太子妃身边。

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声音缓了下来:“功课固然重要,但璋儿你的身子更为重要,比起功课,父王更希望你身子康健。”

太子妃听见这番话,脸上得体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无所谓她的璋儿是否聪慧,是否能当大任,而只需要康健……

璋儿却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父王,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又连忙低下头去,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儿子知道了,多谢父王关心,璋儿回头定会好生习武健体的。”

太子妃听着“习武”二字,眉心顿时一跳。

习武?

崔彧点了点头,这才问道:“如今功课学到哪里了?”

崔璋抬起头来,认真地答道:“回父王,儿子如今正在读《论语》,已学完《学而》《为政》二篇,如今正在学《八佾》。”

崔彧微微颔首,“《为政》第二篇,你且说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何解?”

崔璋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答道:“回父王,此言意为……以政令引导百姓,以刑罚约束百姓,百姓……”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接道,“百姓只会求免于刑罚,却无羞耻之心。”

崔彧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喜怒,又问道:“那‘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又当何解?”

崔璋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想了半晌,才有些磕巴地答道:“以……以德行引导百姓,以礼制约束百姓,百姓便……便有羞耻之心,且……且能归于正途。”他断断续续说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崔彧看着他,语气温和了些许,问:“《学而》第一篇,‘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出自何人之言?”

崔璋一愣,思索片刻后,面上露出迟疑之色,声音越发小了:“出自……出自……”他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怎么也想不起来,声音愈发磕巴,“出自……”

半晌,他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儿子……儿子一时想不起来了……”

太子妃起初还端着笑,只是越听脸颊上的笑容便越发维持不住,唇角渐渐抿直了,目光沉了下来。

璋儿余光瞥见母妃的神色,心里猛地一紧,身子绷得更僵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后面的内容全然想不起来了。

他垂着眼,脸色苍白,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彧看着他面色苍白的模样,心里叹了一口气,声音放柔了几分:“不错,璋儿学习很是用功。往后要多注意身子,身子要紧。”

璋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低低应了一声:“是,父王。”

说话间,外头天色渐暗,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太子妃便按着惯例笑着吩咐人传了晚膳。

宫人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摆好了一桌膳食。

众人落座。

崔彧在正位坐下,太子妃坐在他右手边,璋儿坐在太子妃身侧,小寿康则坐在哥哥的旁边,由奶嬷嬷在一旁伺候。

崔彧的目光就落在寿康身上。

小寿康正低着头,小手捏着衣角,察觉到那道目光,顿时紧张的下意识抓住了哥哥的衣袖。

太子妃瞧见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眉心拧了一瞬,只是碍于太子殿下在场,没有发作。

崔彧看着寿康紧张得模样,一时也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将目光转向寿康身后伺候的奶嬷嬷,便开口问起了寿康的饮食吃穿用度……

奶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小郡主最近身子一直康健,小郡主胃口也还好,每顿能用小半碗饭……”

奶嬷嬷答得十分用心,见太子殿下这般关切自家小主子,每一句都说得仔仔细细,不敢有丝毫疏漏。

崔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膳用得很安静。

碗筷偶尔轻轻碰到瓷碗的声音,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下人们安静地在一旁布菜,动作轻缓,脚步无声。

小寿康乖乖地坐在那里,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崔彧看着璋儿和寿康一脸紧张的模样,知道自己在,他们吃饭也放不开,便只用了一碗饭,就放下了碗筷。

站在太子身后伺候的郑元德见状,顿时叹了一口气,殿下每回来太子妃这里,都吃不上几口饭……

太子妃、璋儿、奶嬷嬷见状,齐齐跟着停了动作。

崔彧看了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孤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用膳。”

太子妃连忙起身,璋儿和小寿康也一并站起来。

“恭送太子殿下。”

“恭送父王。”

三人齐齐行礼。

崔彧大步流星地出了撷芳殿,身影很快便消失远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气氛,在太子离开后,倏地冷凝了起来。

太子妃转过头,目光落在璋儿身上,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璋儿低着头,脸色下意识就白了白。

太子妃:“这些内容,都是你前些日子已经学过的,今日你父王问的问题,你竟然回答得这般不中用,你这副样子,往后要如何和你那些弟弟们争?”

璋儿的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怯怯的:“对不起母妃……”

太子妃看着他苍白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抚了抚他的肩,将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挥退了下去,这才看向他。

语气却依旧沉沉的,声音压的很低,“璋儿,不是母妃不心疼你,是你父王……他偏心!你如今也大了,自然也能瞧见你父王对莲心苑是什么态度,对我们又是什么态度。”

“他捧着莲心苑那个狐狸精,对她的儿子女儿,自然也是万般宠爱,你若是不加倍的用功努力,你往后要怎么和他们争?你父王要如何才会看见你?”

璋儿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母妃,眼眶微红,脸上露出愧疚又羞愧的神色,声音却带着几分坚定:“母妃,儿子知道了,定不负母妃厚望。”

太子妃脸上的阴沉这才散了些许,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脸欣慰的神色:“这才是母妃的好儿子。”

她顿了顿,又关切地补了一句:“不过,在用功学习之余,也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

璋儿看着母妃关切的模样,心里愈发坚定了绝不能让母妃失望的念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先生说过,勤能补拙。

他学三个时辰不够,就学四个时辰、五个时辰、六个时辰,总能补上来。

小寿康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见母妃神色缓和了些,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母妃……”

太子妃看向她。

寿康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小的:“我想和嘉柔姐姐还有福乐妹妹一同去书斋,可以吗?”

她一直都很羡慕嘉柔姐姐和福乐妹妹,她们每日都能一起去书斋上学听课,热热闹闹的,下了学还能一起去后花园里玩。

可她每天只能在撷芳殿里,跟教养嬷嬷学规矩、学刺绣、学写字,学弹琴……学那些她一点也不喜欢的东西。

她不喜欢一坐就坐大半个时辰的刺绣,更不喜欢每日一个人孤零零地对着笔墨纸砚描红,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好想和嘉柔姐姐福乐妹妹她们一起玩……

太子妃闻言,顿时竖了眉头,神色凌厉起来,厉声道:“去什么书斋?书斋那是儿郎才去的地方,女子去书斋,本就不合规矩!”

她的声音越发尖锐:“如今东宫这般坏了规矩,都是因为你们父王听了莲心苑的枕头风,这才乱了章法,如今旁人还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说闲话!你还要跟着她们学这些东西?生怕往后别人不笑话你?”

寿康被母妃突然涌上的疾言厉色吓得眼眶霎时红了,眼泪在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来,诺诺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璋儿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妹妹面前,低声道:“母妃息怒,妹妹只是一个人在殿里,没有玩伴,所以才……”

“什么玩伴?”太子妃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愈发严厉,“她是太子殿下膝下唯一的嫡女,如今最要紧的是将规矩学好,而不是像那两个一样,整日疯疯癫癫,没有半点规矩,既无女儿家的模样,更无皇家郡主的尊贵体统!”

几年了,如今管家之权太子殿下却依旧丝毫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她这几年来,里里外外不知受了多少人的嘲讽难堪,而她的女儿却只想和那个蛊惑了太子殿下的狐狸精的孩子玩?!

……

崔彧出了撷芳殿,大步流星地往莲心苑的方向走去。

进了院门,却没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脚步微顿,“你们主子呢?”

秋如见完礼连忙道:“回殿下,主子今几个和楚良娣、张良媛、宋承徽几位打了半日麻将,小殿下和小郡主下了学回来,用了晚膳后,主子便带着他们一道去后花园里玩了。”

崔彧听了嘴角顿了一丝笑意,没立刻去找人,反而让人上些饭菜,“今几个你们主子几个吃的什么,就上什么就成。”

秋如连忙笑着应下,立刻去小厨房吩咐去了。

郑元德见状,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准备等会儿就找老林讨吃的去。

……

东宫后花园,原本姹紫嫣红的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派的富贵风流景致。

花园正中本有一片宽阔的牡丹台,是供东宫后院众人赏花小憩、春日里蹴鞠玩乐所用。

可如今,那牡丹台上早已变了一番模样,只见一座座木制的架子搭了起来,高低错落,看着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游乐园。

正中间是一座高高的滑梯,足有一人多高,用的是上好的木材,木板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还细细地刷了几层桐油,瞧着油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