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雁水忽然想起什么, 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殿下,”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妾身如今升了承徽, 是不是可以搬到莲心苑正屋去住了?”
崔彧看着她亮晶晶的一双桃花目,眉梢微挑。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揪着他衣袖轻晃了晃,夹着嗓子娇娇的道:“殿下~妾身想住大屋子,想吃大西瓜,您就依了妾身吧?”
虽说她升了位份,但若没太子或者太子妃同意,也不能自己随意搬屋子。
当然,她这点小要求太子肯定能同意,故意撒娇不过是小情趣罢鸟~
再就是, 正屋后头那块空地,她也就能名正言顺地用了,也不用跟谁商量, 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想着,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崔彧看着她, 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可以。”
沈雁水得了准话,笑得更开心了, 忍不住双手捧起他的俊脸,亲了他一口,“殿下可真好!”
崔彧微怔了怔,面上不显, 耳根却蔓上一丝热意,半晌后,才抿了抿唇,语气淡淡的道:“……愈发没规矩了。”
沈雁水:“……”殿下您这反应是不是有些太慢了?她都亲完半天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干了什么坏事得逞了一样,“亲都亲了,要不……让殿下您亲回来好了。”说着,就朝他嘟了嘟嘴。
崔彧:“……”他垂眸盯着她嘟起的嫣红的小嘴,看着她眨巴的大眼睛,他喉咙轻滚了滚,面色淡淡,旋即捏了一颗小果子堵住了她的小嘴巴。
沈雁水被桃花酥堵住了嘴,朝他眨巴了一下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旋即毫不客气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崔彧垂眸,看着被她咬了个缺口的桃花酥,抬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刚想把剩下的也吃了的沈雁水:“……殿下,那个妾身都吃过了,这儿还有呢。”
让太子吃她吃剩下的东西……若被其他人瞧见了,那还得了?
崔彧眼皮微抬了抬,眼尾上扬,缓缓打量了她一眼,最后落在她的嫣红水润的唇上,没说话。
但沈雁水却莫名的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脸颊忽的微烫了烫。
太子这眼神……像是要将她剥了衣服吞吃入腹似的,咳!还怪让人害羞的。
她忙拿起茶盏喝了口凉茶。
不对……就算是那啥,也是她把他吞吃入腹吧?
崔彧平复了一下被她勾起的心思,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大西瓜?是什么瓜?
不过,见她只因为能搬个屋子就这般高兴的模样,之前是他想岔了。
阿雁其实……一直都很乖,只是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说,才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在外头对着其他旁人,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乖巧本分的很。
莲心苑后院那半块空地,他此前一直以为是她还没想好要种什么,才空着的。
如今才知道,阿雁心里大概是觉得那半块地应该是对面刘奉仪的?
所以,就算她位分高一些,就算得宠,也从未想过占为已有。
今日也是,若不是吴承徽咄咄逼人,心思阴狠,要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往她头上扣,她就算被欺负了,约莫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就如上次在牡丹台上蹴鞠那般……转头又自己乐呵呵的了。
如今反击,也只是气一气对方而已,从未想过要陷害谁、谋害谁的性命。
更从未在他面前,给任何人上过什么眼药。
甚至……好像除了吃食方面相关的事物,从未主动开口问他要过什么赏赐,讨过什么东西。
崔彧想着,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阿雁……好似有些太乖了一些。
他抬手,将她鬓边一缕青丝碎发拢到耳后。
沈雁水刚喝完一盏凉茶,忽然就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温柔好像得有些过分?
她眨了眨眼,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余光忽然瞥见桌上那卷圣旨,想起一事。
“殿下,”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妾身忽然想到一个事。”
崔彧看着她的眸子,示意她继续说。
沈雁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道:“妾身方才突然想到,活页册虽可以随时增减抽换,但若有人想在相册中做手脚,把中间某一页抽走,或者换一页假的进去,那岂不是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崔彧听完,眉梢微扬,“此事孤自然想过。”
“活页册有活页册的用处,装订册有装订册的用处。”他声音低沉,不疾不徐,“朝中那些官员,自会知道什么东西该用活页,什么东西不该用,若是事事都要孤替他们想周全,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沈雁水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能当上官的,有几个是蠢的?
他们自然知道活页册该用在什么地方,不该用在什么地方。
既然太子心里有数,她就不多想了,她之前只是怕往后万一因活页册而出了什么乱子,牵连到太子身上。
毕竟这活页册,是太子呈上去的。
她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郑元德的声音。
“殿下。”
崔彧:“进来。”
郑元德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垂着眼不敢多看。
“回殿下,太医已经给吴承徽诊过脉了。”
崔彧神色淡淡:“如何?”
郑元德恭声道:“太医说,吴承徽并无大碍,只需多吃两副安胎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便可。”
崔彧颔首,声音微冷:“这几日让凌嬷嬷多看着她些。”
郑元德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了出去,其实吴承徽方才确实动了些胎气。
可……既然太医说多喝几副安胎药便无大碍,他自然不会多嘴自讨没趣。
谁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上去说吴承徽动了胎气,那不是白白得罪沈承徽么?
他可没那么蠢。
屋内,沈雁水听完郑元德的禀报,也放下了心。
她虽然不喜吴承徽,但也不希望她因为自己而真出什么事。
她抬头看了崔彧一眼,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也没再多问,只看着他兴致勃勃的道:“殿下可要随妾身去正屋那边瞧瞧?妾身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屋子呢,殿下也给妾身参谋参谋。”
崔彧垂眸看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好。”
两人说着,刚要起身,外头就响起了动静,是平康帝的赏赐到了。
来的是崇政殿的内侍,一张笑脸客气得很。
沈雁水连忙接赏谢恩。
赏的东西不少,妆花缎两匹,织金缎两匹,内造官扇两柄……另有金银锞子各一盒。
那金银锞子沉甸甸的,雕着福寿花纹,瞧着就喜人。
沈雁水刚谢完恩,还没来得及起身,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到了。
来的是坤宁宫的晴姑姑,笑容比崇政殿的内侍还要和煦几分。
皇后的赏赐更实在些,赤金累丝的头面一套,翡翠镯子一对,另有时新宫花四对,实地纱四匹,芝地纱两匹,妆花缎两匹,青玉莲蓬一对,避暑香珠一串,还有几匣子内造的点心。
那莲蓬雕得精巧,莲子颗颗饱满,瞧着就喜人。
香珠串子是内侍省新制的,据说是用沉香、檀香配着薄荷冰片调的,戴在腕上,带着丝丝凉意,夏日带着很是舒服。
沈雁水眉梢眼角都是笑,待接完两波赏赐后,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别提多高兴了。
嘿嘿,这就是升职加薪的快乐嘛?!
她强压着嘴角,端庄得体地送走了两拨人,等人都走远了,这才转身看向院子里候着的春平全福等人。
随即大手一挥,给院子里伺候她的人都赏一个月的月钱。
春平笑着道:“奴婢谢主子赏。”
全福紧随其后,夏安秋如冬意、林公公全寿守忠守义呼啦啦跪了一地,谢恩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喜气。
“都起来都起来。”沈雁水眉开眼笑,转头又让春平全福将东西都分门别类的登记入库房。
崔彧坐在一旁葡萄藤架下的躺椅上,瞧着她眉开眼笑雀跃的模样,不禁想着,就这么点东西,也能高兴成那样。
只是瞧着瞧着,他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弯。
莲心苑一片喜气,热热闹闹的。
而东宫其他人,却不少被惊的打翻了茶盏!
藤萝苑
宋承徽在得知沈昭训被抬了位份的这个消息时,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撕烂了一张。
就连知道那自从怀了孕后就越发张扬的吴承徽被太子殿下罚的消息,也高兴不起来。
她不愿相信:“不可能!你是不是听岔了去?”
直到陛下皇后娘娘的赏赐先后来了又走,这下,她尽管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真的抬了沈昭训的位份!
宋承徽愣愣地坐在那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可能?
她才入东宫多久?三个月不到!亦没有为太子延绵子嗣,就这么……被抬了位分?
她入东宫已经三年了。
三年。
就等着哪日能怀上殿下的骨肉,也能像王良媛那样,有个依靠,有个盼头。
可如今……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原来,也并非事事都要按着规矩来,只是看……是否有人愿意为你破例罢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眉眼端正,肌肤白皙,也算是清秀。
可比起那位沈承徽……
她咬了咬唇,心里酸的要命,恨不得取而代之,怎么她爹娘就没给她生出那样一副花容月貌的脸呢?!
*
而正屋里的王良媛得知消息的时候,正抱着女儿坐在窗边软榻上,逗着玩儿。
小姑娘刚一岁多大,瘦瘦小小的,下巴尖尖,和王良媛足足像了个七八分,一双眼睛却圆溜溜生的颇为漂亮。
因着身子骨弱,瞧着比同龄的孩子小些,却也是玉雪可爱。
王良媛捏着一块松子糖,在女儿眼前晃了晃。
小姑娘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块糖。
王良媛正要笑着把糖给她,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贴身宫女掀帘进来,压低声音说吴承徽刚与沈昭训在海棠院生了口角,莲心苑沈昭训就被抬位份的事。
王良媛听完,惊了一瞬,旋即便皱了皱眉。
贴身婢女忍不住小声问:“主子……可要去撷芳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去?”
王良媛抬起眼,抿了抿唇:“……自是要去的。”其实,两人为何争吵什么矛盾,以及沈昭训升位份与她关系并不大,她也并不怎么在意。
但……以太子妃的性子,定然不会如此想的。
她低头笑着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将她交给乳母后,这才起身整理了衣衫,抬脚出了院子。
*
只是这会儿撷芳殿,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王良媛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声脆响,是茶盏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