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嫩芽初吐, 尖上凝露,水珠滚在上面,似轻轻一晃便要滚落。
崔彧的高挺的鼻尖似不慎沾了水露, 陷了进去……
狭小的一片空间里, 沈雁水浑身颤动不止。
半晌,沈雁水只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僵住了一瞬后,顿时就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不自觉抬起的腰腹终于落在了湿润的床榻上,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条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的咸鱼。
崔彧缓缓抬起头,抬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雁水看着他下半张湿漉漉的英挺俊脸,瞬间只觉得脸颊烫到脑袋冒烟。
只是,见他始终看着她,未曾一眼, 那眼神看的她莫名身子一颤。
那双素来沉静甚至冷淡的眼眸,灼亮得惊人……
瞳色深暗,沉沉锁在她身上, 明明未动声色,却叫她无处遁形,心尖都跟着发颤, 脚趾头都忍不住轻轻蜷缩了起来。
“殿、殿下?”她的嗓音有些微哑,不自觉的就拖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仿佛带了把小钩子。
崔彧幽深的眸子看着她泛红眼尾,声音低哑醇厚:“阿雁是甜的。”
沈雁水脑子轰的一声,冒烟了。
夜风渐起,沈雁水头顶一个不慎被他顶的撞到了床头, 她懵了一瞬,下一刻脑袋顶就多了一个软枕。
头顶上的缠枝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面团子,被人翻来覆去,腿也被折了又折……
最后她好像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嘎吱”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日她这莲心苑不会又要换床了吧?
滚滚热汗滴落在她肌肤上,沈雁水忍不住抬腰回应了起来,看着眼前清冷的面容上染上薄红的男人,明明穿着衣裳,矜贵又温润,文质彬彬,但……一旦脱了外面那层皮,好像就越发的不一样起来。
很有冲劲,还有些莽撞,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沉稳持重又克制的太子殿下,反而像个毛头小子……
这夜,莲心苑破天荒的唤了三次水。
*
晨露未晞,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内洒下斑驳光影。
沈雁水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仿佛被碾过一般,下意识调动异能,不过片刻周身一轻,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却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骤然清醒,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太子竟还在?
沈雁水愣了片刻才想起,今日是沐休日,不必上早朝。
就是,她记得明明她是盖着自己的薄被的啊,怎么跑他被子里去了?
崔彧显然也刚醒不久,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朦胧,但在与她对视的刹那,那双眸子迅速清明起来,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昨夜种种顿时在他脑子里一一浮现闪过。
清冷俊美的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只觉自己竟……太过荒唐放纵了些。
崔彧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掀开薄被起身。
“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崔彧动作一顿,转过头去,便见沈雁水蹙着眉,一副吃痛模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的洁白斑驳肌肤上,眼神顿时微闪,耳根微红。
沈雁水心里觉得他这副模样神情有趣的很,但她垂下眼帘,再抬眼时已是水光盈盈,带着几分委屈与控诉:“殿下~都破皮了……”
崔彧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道:“你之前那药膏很好用,药膏呢?孤帮你上药。”
沈雁水闻言也不客气,指了指妆台旁的红木匣子:“在那个木匣子里。”顿了顿,又红着脸小声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崔彧面上没什么表情,起身去取了药膏,又坐回床榻边。
沈雁水将薄被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片需要上药的肌肤,
崔彧眼睫轻颤了颤,面无表情地打开药膏盒盖,指腹沾了些乳白色膏体,开始为她上药。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便自然熟练了一些。
只是这番涂抹之后,乳白色的药膏衬着……
崔彧倏然起身,转身将药膏放在桌案上,“好了。”说罢,就绕过了屏风,出去了。
郑元德早已候在外头,恭敬地伺候他穿衣。
沈雁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有些僵硬的背影,心底暗笑了笑几声,也唤了春平、秋如进来伺候。
两个丫鬟一进屋,瞥见自家主子身上兜衣也完全遮掩不住的痕·迹,顿时脸红得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为沈雁水更衣。
春平心下暗暗念叨:太子殿下也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些。
不多时,二人洗漱梳妆完毕,也到了用早膳的时辰。
今日的早膳格外丰盛,摆满了各式江南风味的小食点心。
蟹黄汤□□薄馅足,轻轻一咬,滚烫鲜美的汤汁便涌入口中。
龙井虾仁用新摘的茶叶快炒,茶香与虾鲜相得益彰。
定胜糕做成粉嫩的荷花形状,里头是绵密的豆沙馅,还有三丝春卷、桂花糖藕、莼菜羹、鲜肉月饼、酒酿圆子……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分量足,种类多,色香味俱全。
崔彧动筷后,沈雁水也迫不及待地吃起来,每尝一道菜便眼睛微亮。
“殿下,”她咽下一口莼菜羹,忍不住问道,“今日这早膳是不是也换厨子了?妾身觉得像是偏向南方风味的菜,和昨夜晚膳像是同一个大厨做的?”
崔彧闻言看向一旁的郑元德。
郑元德连忙笑着应声:“昭训主子的嘴真灵,这都能尝出来,东宫膳房确实新调了个江南来的厨子。”他昨日瞧着昭训主子很是喜欢,殿下昨日也多用了些饭,便让人今日也备了早膳。
“难怪,妾身就说之前都没尝到这些味道呢,原来真是换大厨了。”沈雁水说着,眼睛一亮,夹了个蟹黄汤包到崔彧碟中:“殿下尝尝这个,要小心烫……”
崔彧依言尝了,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确实不错,他微微颔首:“赏。”
郑元德连忙应“是”,心下却想:没想到老林这几日在太子妃那处吃了挂落,倒是在沈昭训这儿露了脸,还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赐。
两人吃完早膳后,崔彧便道:“摘三篮子葡萄,孤带走。”
沈雁水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顿时睁圆了。
崔彧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轻笑:“竟这般没出息?”
沈雁水撇撇嘴:“这可是妾身亲手侍弄出来的葡萄,总共也没多少,不过给殿下吃的自然是有的,只是一次摘太多下来,放久了会不新鲜,滋味也就没那么好了,殿下若是后面想吃,直接再过来——”
她说到一半,见崔彧眼神深深地看着自己,顿时反应过来这话听着像是拿着葡萄邀宠似的,便又改口:“或者,殿下何时想吃,差人与妾身传个话,妾身差人给您送过去。”
崔彧见她解释的模样,淡淡道:“母后素来喜食葡萄,孤是想差人给母后那里送去尝尝。”
既然给母后送了,父皇那里自然也不能少,还有祖父、小舅舅那里。
沈雁水一听这葡萄竟是要送给皇后娘娘的,立刻不敢再插科打诨,连忙让人去挑最好的摘下来。
等崔彧带着三篮葡萄离开莲心苑后,就差人将三篮葡萄送了出去,东宫各院很快都得知了消息。
藤萝轩里,宋承徽正与王良媛说着话,只是那话中的意思却难掩一股子酸意。
“太子殿下许久不进后院,每次来也只是在太子妃或楚良娣那儿坐坐,从不过夜,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进后院,竟又去了莲心苑……”
“那狐媚子也不知道给殿下下了什么药,竟让殿下这般惦记!”
王良媛闻言笑了笑,并未接话。
皓月斋中,楚良娣听着贴身宫女低声禀报,面色沉沉。
“莲心苑那位还真是手段了得,”身边的宫女低声不忿道,“昨日竟然想截了主子的宠,当夜就勾的殿下去了她院里。”
“如今,还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皇后娘娘喜食葡萄,借殿下的手投其所好,她一个小小的昭训,还想讨好皇后娘娘?真以为得了娘娘赏的一支凤头钗,就得了娘娘青睐不成?”
楚良娣没有接话,脑海中却浮现出沈雁水那张芙蓉面,以及那玲珑有致越发勾人身段。
再想到方才打听来的消息,昨夜莲心苑竟唤了三次水……
她侍奉太子已有数年,太子在房事上向来不甚上心,寡淡得很。
对其他侍妾也是一样,从未有过例外。
可昨夜莲心苑的动静……
楚良娣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莫不是那沈氏为了争宠,胆大包天的在殿下身上用了什么违禁之药?
她原本打算等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再作计较,可如今太子对沈昭训这般宠爱模样,实在让她心下难安。
楚良娣沉着脸吩咐身旁宫女:“拿些银子,让人去莲心苑打听打听……”
“是。”宫女听完吩咐,应声退下。
而被罚抄《女训》的吴承徽,如今虽已经抄完了,但手却还酸着呢,得知消息后,气得不禁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声骂道:“这狐媚子,整日就知道勾着殿下!”
恰在此时,丫鬟提着食盒匆匆进来。
吴承徽本就心情不佳,见丫鬟动作慢吞吞,顿时骂道:“提个早膳也去这么久,是不是偷懒去了?”
那丫鬟不敢辩解,只小心翼翼地将早膳摆上桌。
因着主子受了罚,如今她们想吃上口热乎菜都得使银子,膳房那些下人惯会捧高踩低。
吴承辉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便是一股腥味,顿时大怒,将那丫鬟骂了一顿。
可她腹中空空,也只能勉强往下咽,谁料又吃了两口,竟直接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吴承徽气得掀了桌子,盘碗碎了一地。
*
坤宁宫中,皇后正倚在榻上小憩。
近日她身子越发不好了,面色苍白,精神不济。
前些日子本有所好转,可近几日又倦怠起来,甚至前日……还咯了血。
这事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人,再无旁人知晓。
“娘娘,”大宫女含笑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进来,“太子殿下特意差人给您送来的,说是让您尝尝。”
皇后有些惊讶:“哦?彧儿送来的?”
她虽没什么胃口,但念及儿子一番孝心,还是让人呈了上来,那葡萄颗颗饱满,青翠欲滴,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皇后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顿时在口中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酸,竟意外地合她胃口。
她眼睛微亮,又接连吃了好几颗,不知不觉竟吃了小半串。
旁边的范嬷嬷看得惊喜,近日娘娘胃口越发不好,吃什么都没滋味,吃多了还会吐出来,没想到竟能吃得下这葡萄。
嬷嬷趁机让膳房做了几样皇后平日爱吃的菜式。
皇后看着那些饭菜,竟也不觉得难受了,久违地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难得用了一碗饭。
*
御书房中。
平康处理完一批奏折,揉了揉眉心,正欲歇息片刻,便见陈大监亲自端着一盘葡萄进来。
“陛下,用些鲜果解解乏吧。”
皇帝瞥了一眼,那葡萄青翠欲滴,品相极好:“这是哪来的葡萄?朕记得今年高昌进贡的马乳葡萄还未到才是,宫里种的品相没这般好。”
程大监笑道:“回陛下,这是方才太子殿下呈上来的,听闻是东宫的人侍弄出来的,太子殿下尝着不错,特意孝敬陛下和皇后娘娘的。”
皇帝闻言有些诧异,他尝了一颗,果然滋味清甜。
“嗯,不错。”皇帝点点头,略一沉吟,“朕记得,岭南进贡的荔枝昨日刚到了?给皇后送去一筐,”
随即太子那里也赐了半筐,二皇子一碟,六皇子一碟,八九两位皇子也赐了一碟,兰贵妃、贤妃、良妃、沈婕妤那儿各一碟,淑妃两碟。”
也不忘赏了几家得他心意的近臣公侯勋贵,其中太子外家奉国宫府就赏赐了三碟。
岭南今年统共就进了几筐荔枝,这么一分,也就不剩什么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程大监躬身退下。
很快,东宫便接到了皇帝的赏赐。
崔彧看着那半筐荔枝,神色显露出几分动容,待谢恩后送走了程大监,才收敛了神色。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宫内宫外各处。
*
景福宫中,沈荣华得了陛下赏下的荔枝后,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最近借着梦中的一些事,在陛下那里到底是得了一些脸面,不过……